【太白伏魔录】第三章 太白与尔同生死(二)

2018.06.29

  李白之剑,当世剑仙之剑,斩尽妖邪、以侠为志之剑。

  这世上的不公,这世上的罪恶,这世上千千万万的祸端,皆可以他之剑,尽数斩灭,扬世间侠义。

  任你是朝廷命官,富绅豪强,亦不过红尘内的白刃倏忽。

  他李白从跟着裴旻学剑开始,就已经注定了,做一名快意恩仇的侠客,剑仙也好,剑魔也罢,世人的看法又如何,不过仗剑拂衣,扬长而去。

  就算是魔种,就算是明世隐,李白也从不在意,哪怕女娲降世,他李太白也敢向她挥剑问道。

  区区百人甲士,无名将坐镇,不过一剑而已。

  年轻将领从马上摔倒在地,至于那些个唐兵甲士,兵刃断裂,甲胄崩坏。

  “你究竟是什么人?!”年轻将领惊恐地连连后退,问道。

  “事了拂衣去,深藏功与名。”

  李白口中喃喃,太白剑又起。

  噗通!

 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,年轻将领干脆地丢掉兵器,单膝跪地。

  “冒犯了先生,实在是抱歉,求先生饶我等一命。”

  李白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跪倒的年轻将领,冷冷道:“你倒是反应够快,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。”

  年轻将领一愣,然后缓缓站起身来,拱手道:“请让我等死在与魔种的战场之上。”

  “话倒是说的不错,就不是不知道你是否真有有没有死在战场上的觉悟。”李白并未收剑,傲然指着年轻将领。

  “在下史朝礼,自幼习武,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上战场杀敌,建功立业,这次强抢粮饷是我做错了,请先生宽恕在下。”年轻将领史朝礼如是恳求道。

  “速速带兵离开,永不踏足此地。”李白一剑横扫,削裂了史朝礼的头盔。

  披头散发的史朝礼急忙向李白行礼,然后领着百名狼狈的士兵,灰头土脸地逃离小镇。

  李白漫不经心地将长剑抗在肩膀上,一边喝着葫芦里的酒水,一边哼着歌向小镇走去。

  从始至终,那些镇民都没说一句话,他们已经被眼前这个中年男子所震惊,谁能想到这么一个懒散落魄的醉汉,居然如此厉害,尤其是平日里经常给他打酒的老伯,他不由捏了一把汗,以后再不敢给他缺斤少两了。

  等李白摇摇晃晃地消失在镇口,他们才回想起来,小镇避过了一场大劫,尤其是那些险些被抓去的女子,纷纷抱着自己的父母或是丈夫痛哭。

  而浣之依然呆滞地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镇口,口中喃喃:“李白……李太白……”

  ……

  李白的出手,看似随意,其实已经尽可能地收敛,以免小镇上的百姓产生恐慌。

  不过,恐慌虽然不至于,但是与他的疏离还是存在的,所有人都知道也感激李白拯救了他们,但是也正是如此,才会让双方变得遥不可及。

  原本你就是个嗜酒如命的醉鬼,与我等无异,我们可以随意打趣玩笑,但是现在不同了,我们身份悬殊,一方是以一敌百的隐士高人,一方是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,地位已然不同。

  哪怕是先前走的最近的浣之姐弟三人,也对李白有些敬而远之,偶尔前来给李白送一些吃食,小虎小和也再不敢骂李白是大骗子。

  这一日,浣之送来食物,小虎与小和坐在李白不远处的岩石上,许久之后小虎才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你真的是李白?”

  “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。”李白回答道。

  “那你怎么一点大侠或是诗人的风范都没有?”小虎直接的询问,令得浣之有些惊惧。

  “所以在你看来,白衣长剑,面如冠玉,潇洒威风的才是大侠,彬彬有礼,出口成章的才是诗人,对吗?”李白轻笑一声反问道。

  “也不一定,但怎么说,也绝不是你这个样子!”小虎的眼瞳坚定地看着李白,口中是倔强的话语。

  李白饶有兴致地看着小虎,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己,那个对行侠仗义的江湖无比憧憬的少年人,看来小虎也这样憧憬着,幻想着,有朝一日成为一个威风凛凛的当世大侠。

  “太白先生,小虎不是故意要冒犯的。”浣之担忧地道。

  “小虎与我,都想当大侠,那个活在说书人里的李太白,就是我们最想成为的人。”不太爱开口的小和继续道。

  “我懂了,以后,我不会轻易告诉别人我就是李白。”李白点点头,也许让人认清现实很重要,但是就如当年的自己看到年轻的裴旻一样,对大侠充满了期待和幻想,若是轻易打破,怕是将来会少一个行侠仗义的少年侠客。

  “所以,你能收我们做徒弟吗?虽然不会和你一个模样,但是你真的很厉害。”小虎期待地看着李白。

  “我孑然一身惯了,并没有收徒的打算。”李白摇摇头,看着小虎失落的眼神,他咧嘴笑着,“不过教你们一招半式倒是可以的。”

  小虎与小和顿时欢快地蹦起来,浣之不由露出温柔的笑意。

  “其实,你们真的应该离开这里,再待下去,只会有更多的危险。”李白低声对浣之道。

  “先生说的我都明白,只是,这就是命,不是吗?能够结识先生,便如朝闻道,夕死又何妨?”浣之微笑道。

  李白无奈地摇摇头,浣之早有心理准备,或者说,想活命的人早已离开,如今还留在小镇的人,都做好了这个准备。

  “你们两个过来,给你看看,当年我学的第一招。”李白拿着一根树枝缓缓走向正在玩闹的两个孩子,“这剑招可厉害了,知道是谁教我的吗?那可是大唐第一剑圣!”

 ……

  有些时候,李白会觉得,能够这样平静生活,直到老去,也是个不错的选择,但是这也就是偶尔想想,李太白本就不是一个安定之人,他的内心与身躯都飘忽不定,无人能琢磨,无人能理解。

  守灵之期已满,李白陷入了两难,自己的确该离开,继续去浪迹天涯,但是他又放心不下浣之和小虎他们,他能救一次两次,可是他救不了一辈子。

  函谷关的战事已经陷入僵局,哥舒翰守关不出 ,安禄山强攻猛打,却也收效甚微,双方都在僵持中,寻找着突破口。

  近些时日,已经出现了不少魔种的散兵游勇,若不是魔种天性警觉,察觉出李白的高深莫测,他们早就已经攻杀过来。

  这样也就意味着,李白只要一动,天水镇民必死无疑,直到某一天,一支魔种的小部队突然发动袭击,若非李白察觉,及时出剑,天水镇必遭灭顶之灾。

  随后的一个月里,李白手刃无数魔种,而魔种终于是开始集结部队,开始向周围的城镇侵袭。

  浣之眼瞳之中,满是李白潇洒斩魔的身影,可是她心中原本的将死之心却动摇起来,李白一个人,为了小镇,以命相搏,而她和这些镇民心安理得地受着这份庇护,却毫无悔悟之心。

  浣之终于在李白的胳膊上出现第一道伤口之后,无法忍受,进入小镇,与镇民阐述利害关系,不久之后,天水镇民终于答应,背井离乡,逃亡长安。

  “先生,此次一去,不知何时才能再见。”浣之将打满的酒葫芦交给李白。

  李白接过酒葫芦,看到酒葫芦上系着一条蝴蝶结的红色绳带,困惑地看了一眼少女,少女脸颊微微一红,羞涩道:“绑着好看一点。”

  李白咧嘴一笑,沧桑的脸庞上,依稀能见到当年的意气风发,虽然如今落魄,看上去颇为丑陋,但是谪仙人终究是仙,在他的身上,总有一种令世人痴迷的特质,更何况,他可是大唐第一人,李太白呀!

  “先生,将来我会变成大侠的,你等着看,但肯定不会像你这幅德行。”小虎手里拿着一把木制的短剑,大言不惭道。

  “我也是我也是,不过,真要有先生这个本事,丑一点也没什么。”小和笑眯眯地道。

  李白无奈地摇摇头,浣之依依不舍地与他告别,他注视着逐渐远去的镇民,心中的一块石头才算是放下,此去长安,一路上至少有大唐的军队保护,而不用在这边境之地,受魔种威胁。

  边塞的风吹动着李白的衣袍,太白剑随风长鸣,布满黄尘的虬龙柱似乎也有所感应,跃跃欲试。

  “苏兄,我二人为浣之他们守最后一道城门。”

  一剑长风起,斩魔天地间。

  李白瞥了一眼酒葫芦上的红色蝴蝶结,仰头痛饮,不远处,密密麻麻的魔种正在蜂拥而来。

  “大河之剑,天上来!”

  ……

  史朝礼自小出生在河北,父亲与兄长都是一方大将,在他们的庇护下,他成了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,在家乡为非作歹,无人敢管。

  他不是没有踢到过铁板,比如曾经不长眼地去调戏一名名门正派的小师妹,被她的那群练家子师兄痛打一顿。

  打得他跪地求饶,甘愿从他们的胯下钻过,而这正是他的可怕之处,能屈能伸。

  当天,他便领着数万精兵,将这个名门正派夷为平地,那群师兄全部被车裂而死,而那小师妹更惨,被赐给了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。

  他不怕受到屈辱,但是他一定会百倍奉还,他也不怕会被外人知晓自己的丑事,因为知道的人,都已经被他处死。

  那随他离开天水镇的百名士兵已被全部斩首,接下来,他要做的,就如当年那样,要将天水镇夷为平地。

  他经过这些时日的探查,已经知道当日出手的醉汉是谁,他是四入长安的李太白,是一个人攻城的谪仙人,是无人能敌的当世剑仙。

  所以,为了配得上这位当世剑仙的身份,他调动了整整五万骑军。

  谁让对方是李太白呢?

  若不是军权并不完全在史朝礼的手里,就算是把他父亲的十万大军尽数派出,他也做得出来。

  也有一些人想要劝阻史朝礼,毕竟目前最大的敌人是安禄山的魔种大军,可是史朝礼并不在意,安禄山忙着应对哥舒翰的守军,暂时没空理会他们这些增援过来的唐军。

  况且,若是能够诛杀当世剑仙,他史朝礼才是真的扬名立万,反正李白一人攻打长安城的事,已经令这位当世剑仙变为大唐的通缉犯,杀他也是给朝廷建功。

  “报!”一名斥候策马前来。

  “前方情况如何?”史朝礼骑在马上,询问道。

  “那剑客正与一支数百的魔种大军交战。”斥候回答道。

  史朝礼哈哈大笑,道:“很好,待他们战毕,我等便趁其不备,攻杀而去,传令大军……”

  “报!”又一名斥候疾驰而来。

  “说!”

  “天水镇民,正在朝着此处赶来,他们应该是要躲避战火,逃往长安。”

  此话一出,史朝礼不由一愣,良久之后,他的脸上露出了如同魔种般的凶残笑容,这样的笑容,哪怕是周围熟悉他的将领,也都不寒而栗。

  ……

  太白长剑穿梭在魔种之间,所向披靡,所到之处,无比血肉横飞。

  即便李白已经略显疲惫,身上也多添几处伤痕,但也只此而已,这支魔种军队,终于在死伤八成之后,惊恐地退散而去。

  李白狂傲地笑了起来,魔种还是小瞧了他李白,由天策与神策联合驻守的长安城,他都能够随意出入,将朱雀大街破坏殆尽,更何况这只是数百魔种。

  “差不多也该走了,苏兄在这里好好休息吧。”李白随意地挥了挥手,准备动身离去。

  然而刚踏出一步,他便突然察觉到脚下的大地,开始微微地颤动,不是地震也不是什么庞然大物,这种感觉,就像是千军万马向此地冲杀而来。

  而他的感觉也没有错,他看到平原之外,如同夹带着黑云一般的部队正向此处进发。

  训练有素的骑军,却不知是安禄山手下,还是大唐的援兵。

  他并没有打算与一支强大的骑军相抗衡,在长安能够让天策军神策军束手无策,全然是因为在城市之中,大军无法展开阵势,加之军队顾及城中百姓安危,这才让李白为所欲为。

  而在平原之上,与正规的骑军抗衡,即便他是剑仙,也同样是自寻死路,人力有穷时,他再强,也敌不过千军万马。

  就在他准备动身逃离之时,目光一瞥,突然发现,在平原之上,狂奔着两道娇小的身影,李白定睛一看,居然是小虎与小和!

  两个孩子疯狂地向着李白狂奔而来,李白没有丝毫犹豫,身影化作长虹直掠向二人。

  就在下一刻,弓弦的沉闷声响起,漫天箭雨,呼啸而来。

  李白再快,距离两个孩子也太远,而那骑军的箭雨则是近在咫尺,只有一息,两个孩子便被箭雨吞没,钉成了肉泥。

  “不!”

  李白暴怒,剑气横飞,下一瞬,身影便出现在箭雨之中,那些呼啸的锐利箭矢,被李白身边无形的剑气,碾为齑粉。

  他眼瞳之中布满了血丝,倒映着已经全然没有人形的小虎与小和,只能依稀看到,小虎的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把李白为他削的木制短剑。

  箭雨将地面钉得千疮百孔,却不能伤及李白一分一毫,可是即便他李白安然无恙又如何,此刻的李白,内心在滴血,比长城被破的那一天更让他震怒。

  “李太白,你不是剑仙吗?你不是天下无敌吗?你不是大侠,要救所有人吗?”史朝礼丧心病狂的喊声在稳稳停下的军队中响起,透过内力传递来的嘲讽,更加深入人心。

  李白缓缓抬起头来,原本已经极其愤怒的眼神,在下一刻,眼瞳骤然一缩,因为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。

  卖酒的老伯、砍柴的汉子、收猎物的掌柜、为自己洗过衣服的中年妇女……

  他们的头颅被成串地绑在旗帜上,皮被全部拔下来随风飘动,所有女子赤身被尖锐的长矛贯穿身体。

  其中一个,目光惊恐,面色惨白,披头散发,不是别人,正是少女浣之。

  “为何……为何……”李白紧紧地握着拳头,直到指甲陷入了手掌,鲜血直流。

  “李太白,这就是你得罪我的下场,今日,你也要死在这里!”史朝礼狂笑道。

  李白缓缓地将自己的发冠摘下,披头散发,长风灌满了他的衣袍,太白长剑,绽放出可怖的红芒。

  “舒州杓,力士铛,李白与尔同死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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