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同人文】你说盛夏便是我们相聚之时·03

2018.03.30

导语我张开翅膀,身后传来哀恸的歌声,如同吟游诗人的吟唱。

  “芙拉尔,你喜欢葛莱蒂丝,是不是?”

  某个晚上艾丽莎在我落到礁石上的下一秒就神神秘秘地凑到我旁边,我看看她,歪了歪头。

  “你是说哪种喜欢?”

  “就是人鱼公主对王子的那种喜欢啊。”

  我叹了口气。

  “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?”

  “每次我和她一起出来,你的眼睛就粘在她身上。”艾丽莎有些不满地控诉,“再说了,葛莱蒂丝长得那么漂亮,过往的精灵都喜欢她,迷雾海的海妖隔一段时间就送点有趣的小玩意儿过来托我捎给她……”

  “打住打住,艾丽莎,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?”

  “……不知道,我又没喜欢过什么人。”她沉默了一会儿,回答得理直气壮。

  “那你是怎么判断出我喜欢葛莱蒂丝的?”

  “你看她的眼神和看我的眼神完全不一样。”

  我的天哪,我可爱的小人鱼。

  “我也没喜欢过什么人— —我是指公主对王子的那种喜欢,但我喜欢你。”

  “哪种喜欢?”她看着我,眼神就和这个夏天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,整个寒露海都装在里面。

  “芙拉尔对艾丽莎的那种喜欢。”

  我是个冒险家,经过七个国家的许多地方,天空延展的范围就是我的世界。

  不包括海洋,永远不包括海洋。

  夏末的时候我跟艾丽莎提起离开的事,寒露海所在的地方太冷了,我是一只普通的鸟,捱不过寒流拥抱的冬天。第一次谈起分别时艾丽莎沉默了很久,久得我最后放弃等她开口,为她讲起一个新的故事,她很快就又高兴起来,就着故事内容问东问西,我看着她眯起来的眼睛,怀疑她完全忘记了这个故事前我说了什么。

  于是我在另一个晚上第二次提起这件事,那时候的海风明显冷冽了起来,我的翅膀在风里微微发颤,很难说是羽毛被风吹动还是我自己在颤抖,这一次艾丽莎没有沉默多久,但她也没说出什么有实际内容的东西,她摆摆尾巴跃出水面坐在我旁边,礁石很快湿了一大片,她有些费力地避开翅膀抱住我,问我冷不冷。

  她身上带着海盐的味道,湿淋淋的头发垂在我的脖子上,我感觉身上的温度更低了,但我没说,我猜她知道。

  那之后的几个晚上她浮出水面时身边都跟着葛莱蒂丝,我给小人鱼讲故事时美神的远亲就在旁边看着我们,我感觉那道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带着点忧虑。

  某个凌晨葛莱蒂丝在艾丽莎同我告别后叫住我,艾丽莎肯定听见了,但她只是自顾自地摆动尾巴,很快就成了水下一个颜色模糊的小点,我看向葛莱蒂丝,她和我一样刚把视线从水面移开。

  “寒露海上的日出很漂亮。”

  这是她的第一句话,以美为开端。

  之后我们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,我注视太阳如何升起,夜色掩护下所有甜美的隐秘在金色缎带的飘荡中消融,像南方初春的积雪,那种场景我没见过几次,我过冬的地方通常从来不下雪。

  我在晨光中向葛莱蒂丝说起我出生的那个海岛,我说起岛上的棕榈,细沙,有斑斓尾羽的飞鸟,蓬勃的日光积蓄多年,造就暴雨和成群结队的蚂蚁,那里的夏季常有风暴,被摧残的痕迹到了冬季便被蒸腾的热气抹平,我回到那里时一切都与出发时大致相同。

  我从来没有同艾丽莎说起过这些,那个海岛离寒露海很远,我的羽毛里没有一根留存它的影像,但只有那里,只有那里,每一年的秋天我降落在那个岛上,带着七个国家的风,我回到那里就像履行一个约定,我说过,我喜欢和约定有关的故事,但我自己常常违约,那个岛是我唯一能够赴约的对象,它一直在那里,而我总会回去。

  一点也不浪漫,我回到那里是为了活下去。

  太阳升到我们的头顶时我递给葛莱蒂丝一根羽毛,里面是个片段,只是个片段,没有什么情节所以算不上故事,那个片段里有一艘在风暴中央挣扎的飞艇,我常常觉得人类制造出的翅膀的替代品拙劣且笨拙,但因为承载着探知欲和勃发的愿望而显得精美绝伦,那天我途径风暴边缘,看那个机械拼凑的飞行器四分五裂,残骸从天而降,我离开那个地方,向冒险者的亡魂致意。

  并不是什么值得悲哀的事,从某种意义上来讲,我和那些死去的人是一样的,即使他们来自古老的城邦,而我来自热带的海岛。

  我们都是一样的,未知造就棺椁,事迹写进史诗。

  史诗很快就会变得不值一提,因为历史是如此冗长。

  我和艾丽莎告别,在夏日的最后一个晚上,这是我第三次和她谈起分别的事,在它成为既定事实的时候。

  她点点头,没说什么,然后唱起一首歌,调子我在我们初遇的那个晚上听过,歌词是新的,我在里面听见自己的名字。

  或许我在这片海域已经没有遗憾了。

  “明年夏天,你还会回来吗?”

  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,但如果可能的话— —

  “会,而且会带着新的故事。”

  我看见艾丽莎笑起来,她是很漂亮的,与葛莱蒂丝不一样的那种漂亮,她的美带有温度,即使她身上总是那么冷,分别的时候我们拥抱了一下,我感觉一块纤细的海冰落在我怀里。

  “下次你来的时候能给我带一朵蔷薇吗?就是那个名字是一种鸟的国家有很多的那种花。”她问得小心翼翼,我知道她在难过。

  “当然可以。”

  我冲她笑了一下,冒险家招牌的那种笑,我知道我会履行我和她的约定,我会在一个夏天回到这片海,带着一朵蔷薇和新的故事。

  但我觉得至少现在不要告诉她— —即使我能预料到— —那是一朵什么样的蔷薇,和一个关于什么的故事。

  我张开翅膀,身后传来哀恸的歌声,如同吟游诗人的吟唱。

  寒露海里有多少条人鱼?

  我再也不会好奇这个问题了。

  看见陆地时我想起那个和葛莱蒂丝看日出的清晨,在我把那根羽毛送给她之后她把它别在头发上,浪花翻涌,阳光下的她一瞬间与那幅画重合。

  “下次你来的时候,我会给你和艾丽莎做点纪念品。”

  “纪念我们的分别吗?”

  “纪念你们的相遇。”

  在鱼出生的地方,淹死的鱼成为飞鸟。

  在飞鸟孵化的地方,摔死的鸟成为鱼。

  我会飞,如此遗憾。

  *化用乔斯坦·贾德《苏菲的世界》:“成为一个优秀哲学家的唯一条件是要有好奇心。”

  **出自汉斯·克里斯汀·安徒生《海的女儿》

  (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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