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太白伏魔录】第二章 人鬼魔道皆殊途(五)

2018.04.09

  绵绵阴雨依旧持续,刚刚从自己家逃出来的李白,背着两只大包袱,临走之时,他还不忘偷看依然站满唐兵的家门口。

  他并未犹豫,穿过雨线,在一处偏僻的小破屋内找到躲在其中的苏烈与魔种少女,李白将包袱里的东西铺开,换洗衣物,远行干粮水袋,以及一些银两。

  “你这是要离家出走?”苏烈一边将干粮递给少女,一边惊讶地看着李白。

  李白无奈道:“如此下去,迟早要被发现,不如趁着那帮唐兵还未反应过来,将她送出关外。”

  “出关?”苏烈眉头一挑,却并未反对李白的想法,他转头注视着专心啃咬食物的少女,“那你有想过,我们怎么过长城吗?”

  长城之外的魔种无法进入大唐,同样,长城之内的居民亦无法离开,除非有特殊的通行证,否则一切皆视为叛国,老少同罪。

  “还记得我们上次去偷看唐兵与魔种大军交战的那处悬崖吗?”李白反问道。

  “斜阳道?不行啊,那曾两军交战的战场,如今更已被魔种占据,实在太过危险。”苏烈担忧道。

  “无妨无妨,她也是魔种,那些关外的魔种,必然不会过于为难她。”李白摇摇头道。

  “你还记得那剑客所说,这丫头来自落星草原,那里的部落与大唐交好,若是落到魔种手里,一样不会有好下场吧?”苏烈依然担忧。

  “落到同族手里,至少能抱住性命,落在那帮官老爷手里,只会变成受辱的玩物而已,孰轻孰重,你分不清吗?”李白厉声道。

  苏烈闻言,不由长叹一口气,注视着全然不在听二人谈话的少女,无奈地点点头,事到如今,只有将少女送走,才能将他们从危险中拉回来,况且这还牵扯着李白一家,若是让人察觉,本就与那文官有矛盾的李客,怕是难逃罪责。

  “本想在雨停之后离开,不过我看那些唐兵已经把我家看守起来,我在镇上的太容易被人认出,怕随时会东窗事发,我们必须立刻动身。”年幼的李白,虽然平日嘻嘻哈哈,然而大事当前,依然表现出了常人所无法比拟的冷静。

  “好。”苏烈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掌。

  李白见状,微微一笑,同样伸手与苏烈相握,正欲放手,一只白皙柔弱的小手却也同样握了上来,两人诧异地看着另一只小手正拿着干粮啃咬的少女,少女一脸茫然,似乎并不明白二人究竟在做何事。

  “苏烈,你看,这丫头傻傻的,可惜要送回去了,不然给你做个小媳妇儿也不错呢。”李白咧嘴笑着。

  苏烈顿时面红耳赤地瞪着李白道:“你胡言乱语什么呢?怎么不是做你的媳妇儿。”

  “你别不好意思嘛,瞧你这脸红的。”

  “住口!给我住口!”

  “好好好,你看,这丫头也不说话,要不趁此之际,给她取个名字如何?”

  “人家定然也有自己姓名,无须我二人代劳吧?”

  “只是我三人之间的称呼而已,有何关系?”

  “这个……你文采好,你取名如何?”

  “看她如此贪吃,我看便喊她吃吃吧。”

  “……你这也算文采好?!”

  ……

  唐兵的动作比李白二人想象之中,要迅速许多,三人才刚离开小镇两日,文官便带着那名副将涌进李府。

  李客面不改色地注视着面色阴冷的文官,而文官则是毫不多言,立刻命人将李客擒拿。

  “李客,本官手下的副将指认你的子嗣李白,协助魔种妖孽逃脱,袭击大唐军士,有叛国嫌疑,现在命你将其交出,本官或许还能给你一条生路。”文官冷冷道。

  “叛国?大人,你可知我的孩儿如今是何年龄,不过黄口小儿,你让他叛国?”李客顿时哈哈大笑,笑声之中,满是讥讽。

  “此话有理。”文官冷笑,“这黄口小儿自然不懂叛国,但是你这个父亲却知道!李客,你可知罪?!”

  “我李客一生光明磊落,别说是叛国,便是连一只鸡鸭都不敢杀,今日落在你手,我无话可说,不过你即便认定我是叛国之人,但我李客乃是大唐举人,虽未入朝为官,却也不是你说杀便杀的!”李客并不屈服。

  “大唐举人?如今乃是武氏天下,而不是你李家!”文官呵斥,“来人,将府中之人尽数抓捕!”

  “大人不好了!”一名唐兵匆忙地从后院跑来。

  “发生何事?”

  “大人让我去找书阁,好不容易找到,却突然燃起大火,整个书阁的书籍尽数已是化为灰烬。”唐兵慌张道。

  “什么?!”文官大怒,“你怎么不让人去救火?”

  “我去时,火势已起,书籍又是易燃之物,转瞬间便是熊熊大火。”

  “哈哈哈哈,武千秋,尔不过仗着自己的姑母,作威作福,你不过一个草包,却搜集天下书籍画卷,甚至不惜屠族灭户,恶迹斑斑,你以为抓到我,那些书籍便会落到你的手里?做梦,你看得懂书吗?你认字吗?你知道如何握笔吗?草包,永远都是草包!”李客狂笑不止,肆意讥讽。

  武千秋暴怒不已,他的几个兄长,武承嗣武三思等人,皆是在新朝之后,平步青云,只有他因为自身能力低下,只得在长安混吃等死,他平生最恨外人嘲讽他毫无学识,为此,他在女帝的庇护下,血债累累,屠杀无数文人墨客,让人不敢对他评头论足,俨然成为了大唐之内的一大禁忌。

  “把李家上下全部抓起来,投入火中!”

……

  正跟在苏烈身后的李白,突然感到心中一阵颤栗,他茫然地停下脚步,回过头,望着家的方向,似乎感觉到自己的爹娘正在注视着自己。

  “怎么了小白?”苏烈见到李白落后,困惑道。

  “没什么……没什么……”李白嘴角勉强地露出一丝笑容,眼神却布满了阴霾。

  “你在担心你爹娘吗?”苏烈似乎看出了李白的心事。

  “没关系,我爹常常告诉我,人生在世,有所为有所为不为,我们继续前进吧。”李白摇摇头道。

  “过了这条斜阳道,我们就离开大唐境内了,所幸那些魔种不认识这条路,否则绕过长城,大唐可就岌岌可危了。”苏烈注视着这条偏僻阴暗的山路。

  吃吃一路上都没有停过嘴,不敢相信,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,居然拥有如此大的胃口,这才多久,三人的口粮便已经被她吃得所剩无几。

  斜阳道曲折崎岖,但是终究还是通向大唐之外,隐蔽的入口更是让人无法轻易找到,李白与苏烈只能将少女吃吃送到入口处,然后接下来便是由她自行前往寻找同族,李白二人知道,自己若是踏进一步,便有可能会引来那些嗅觉灵敏的魔种注意,导致杀身之祸。

  吃吃虽然不言不语,平日里也对李白二人有所警惕,但是分别之时也是表现出了不舍。

  “好啦,如果他日能有机会再见,请你吃最好吃的烤鸡。”苏烈笑着道。

  “将来吃吃肯定变成大美女了,到时候记得来找苏烈以身相许哦。”李白打趣道。

  “滚滚滚,就你话多,吃吃,路上小心哦。”苏烈将李白推回斜阳道,然后笑着告别道。

  吃吃点点头,将手里的干粮塞回给苏烈,苏烈却并没有拿,道:“就当最后的分别之礼吧,我们回大唐以后,有的是吃的。”

  吃吃似懂非懂,然后一步三回头地向草原中走去,直到她娇小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。

……

  野狼部族是魔种大军之中,负责追杀叛族者的执行人,平日里常常单独行动,但是这一回却难得集中在一起,因为魔种之内,一个拥有不俗实力的部族在不久前叛变,逃入大唐境内。

  野狼部族的首领铁牙,为商议诛杀叛逃者,而召集了族中精英,制定着潜入大唐的计划,他们的目的很明确,将这个叛变魔种的部族彻底灭绝。

  他们是安禄山最为信任的几个部族之一,也是最为支持凶残暴虐的安禄山的主要支持者,不论是人族亦或是魔种的鲜血,他们都有着异于常人的渴求。

  安禄山每每需要处理一些违逆者,也是由铁牙来安排,目前正在这片草原上驻扎的野狼部族,正打算从比较守卫薄弱的一段长城潜入大唐。

  “族长!”

  “何事?”铁牙正与几名族中精英商议正事,一名族人闯入营帐之内。

  “外面有一名灵猫族的中年人前来求见。”

  “灵猫族?这个懦弱的求和部族也有胆子来见我,把他杀了。”铁牙龇着獠牙,森冷道。

  “他说,他有办法让我们部族大批杀手潜入大唐。”

  “什么?”铁牙不由一愣,他们商议多时也不知如何潜入,如今居然有一个求和部族的人来给自己传递消息,着实令人怀疑,但是仍然值得一试。

  那只灵猫族人被带进营帐,他穿着裘衣,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,看上去颇为神秘。

  铁牙并没有因为他同为魔种而有所客气,威胁道:“你若是说不出什么好办法来,我让你变成我今晚的晚餐。”

  “族长大人放心,这一条路,保证能够直达大唐腹地。”灵猫族人平静道。

  灵猫族人将一条隐蔽阴暗的通道描述出来,就连铁牙也惊讶,自己驻扎多时的此地,居然还有如此通道。

  “我很好奇,你们部族从来不会掺和这些事情,为何今日给我来送此消息?”铁牙怀疑地看着对方。

  “大唐军队,袭击我落星草原三大部族的商队,将众族人抓捕虐杀,我灵猫部,势与大唐不死不休。”灵猫族人咬牙切齿道。

  “这条路,你是如何知晓的?”

  “我的孙女,她被两名大唐少年救出,送回草原,走的便是这条路。”

  “那不是恩将仇报了?”铁牙冷笑道。

  “我魔种一脉与大唐,再无恩情。”

  “我相信你,不过,必须让你的孙女为我等带路。”

  “可以。”

  “传令下去,轻装动身,潜入大唐境内,诛杀……百里一族。”

  ……

  山雨似乎没有一点退去的迹象,越是进入大唐,便越是如此,李白与苏烈二人不得不找到一处破庙宇来避雨。

  “真是奇怪,先前走过斜阳道时,那草原一滴雨水都不曾下过,这再回过头,却大雨如注,像是两处世间一般。”李白注视着破庙外,如柱的大雨。

  “人与魔,本就是两个世界。”苏烈想起镇上百姓对魔种的仇恨,不由长叹一口气道。

  “也许将来会有所改变的,从我、你还有吃吃开始,等到了我们的长辈都故去,仇恨不太深刻,人与魔自然会和睦相处。”李白诉说着自己所憧憬的未来。

  “但愿如你所说吧。”苏烈点点头,站起身来,将蓑衣穿戴好,“干粮都让吃吃吃完了,我去外面找一些东西,你先休息一会儿吧。”

  “要不要和你一起?”

  “不用了,你这弱不经风的文弱书生还是好好想想,回去之后怎么对付那帮唐兵吧。”苏烈轻笑一声,缓缓走入雨中。

  李白长舒一口气,在篝火边微微蜷缩一下,合上双眼,陷入沉睡。

  苏烈在山中寻找许久也不曾见到任何猎物,只能找一些应该不带毒素的浆果野果,至少先填饱肚子才是,如此大雨,两人根本寸步难行,必须支撑到雨小一些,才能动身回天水镇。

  就在他搜寻一番后,准备赶回破庙时,却被山林中的一阵抖动所吸引,他警惕地缓缓退去,却看到熟悉的娇小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。

  吃吃惊喜地看着苏烈,苏烈亦然,虽然吃吃身穿厚重的裘衣,可是那一对碧色的眼瞳,苏烈再熟悉不过。

  “吃吃?你怎么回来了?”苏烈急忙走上前去,困惑地询问道。

  吃吃带着温和的微笑,正想要伸手去触碰苏烈,就在下一瞬间,她碧色的眼瞳被一阵血雾所笼罩,她惊愕地瞪大了双眼,看到一道诡异的身影,手中利爪将苏烈的胸膛穿透。

  苏烈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不断流逝,太过突然,让他有些莫名其妙,只不过,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,他看到吃吃在一名修长的男子手中疯狂地挣扎,他已经失去了听觉,雨声、风声、脚步声以及吃吃的嘶吼声,他都听不到,他想要伸手去触碰不远处的吃吃,吃吃也是绝望地看着苏烈缓缓倒下,再无生息。

……

  虽然诛杀了李客一家,可是武千秋的心情并未舒畅,房间之间,两名女子在他的床铺上,正被他肆意玩弄。

  这几日,因为失去了李客家中那些书籍而暴躁的武千秋,只能将怒火发泄在女子身上,暴露出残暴本性的他,甚至虐杀了几名良家女子。

  就在他正趴在一名女子身上蠕动时,一对阴冷的目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,屋外电闪雷鸣,漆黑的身影,露出手中利爪。

  “你就是这支军队的将军?”

  武千秋因这突然的质问而惊吓不已,他赤裸的身躯急忙翻身,想要去取床边的佩剑,寒光闪过,武千秋的鲜血溅洒而出,那两名惊恐绝望的女子同样化作了爪下亡魂。

  与此同时,数百名野狼部族的杀手,潜入天水镇,在大雨之中,如同索命的幽魂,对小镇进行疯狂地屠杀。

  在来此之前,铁牙的命令已经非常清楚,诛杀百里一族,同样的,不留小镇一个活口,武千秋手下近千人的军队也几乎都死在偷袭之下。

  那些被擒拿的魔种,原本属于温和一派,此时却也拿起了屠刀,向着小镇的百姓挥动。

 

  百里一族还未来得及开始在大唐之内的全新生活,便被无情的屠刀灭杀。

  百里族族长,那名慈爱的中年魔种,绝望地看着被屠杀殆尽的族人,身后的房间,念奴正在临盆产子。

  “族长,完了,我们完了。”虽然击退了野狼部族的前两拨杀手,可是整个百里狐族已经只只剩下阿克以及他们二人。

  “还没有,还没有完呢,阿克,我帮你当自己的兄弟一样看待,这一次,念奴和我的孩子就交给你了。”中年人郑重地看着阿克。

  “族长你在说什么?应该是你带着夫人逃走,我帮你们挡住他们才是。”阿克惊愕地看着中年人。

  “我是族长,因为我,所有的族人皆已死去,我绝不会苟活于世。”中年人抓着阿克的衣服,“当我是兄弟,你就帮我照顾我的孩子,知道吗?”

  阿克喊着泪水向中年人磕头,身后的房间,传来婴儿啼哭之声,像是撕破了倾盆的雨声一般。

  杀手又至!

  “走!”

  中年人挥出双刃,向着杀手攻杀而去。

  阿克走进房间,看到独自产子完成的念奴,她正慈爱地看着怀中的孩子,在她的身旁,同样年幼的长子,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
  “夫人……”

  “不用多说了,阿克,你是我夫妻二人最信任的族人,从今往后,你便是他二人的父亲,请你代我二人抚养他们,为我百里一族保存血脉。”念奴依依不舍地将才见一面的幼子交于阿克手中。

  “夫人,为何不一起逃?”阿克惊愕道。

  “我与夫君,乃是一体,同生共死。”

  “可是……”

  “孩子的名字我也想好了,就叫……玄策。”

  ……

  苏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,他只觉得身体轻盈,像是要飘起来一般,不过在他模糊的意识中,他偶尔会听到某个似曾相识的女子,她骄横的声音,在和另一名男子交谈。

  时常,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疼痛的胸口,也能感觉到有清凉之意在胸口蔓延,这样的状态,持续了许久。

  直到某一天,他睁开双眼,然后便被那名叫做苏青的女子痛揍了一顿,最让他惊讶的是,他被穿透的胸口,居然已经愈合。

  而苏青则是骂骂咧咧,说是为了把苏烈救回来,她的兄长不得不动用了自己用来保命的绝世灵药。

  苏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被二人带到何处,至少,绝对不会是天水镇,当他随着二人走进那个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豪华府邸,见到那个坐在木椅上,形如枯槁的老者,听到老者沙哑的话语。

  “苏邕遗子苏烈,今日认祖归宗,赐字,定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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